2018年2月20日 星期二

[觀影筆記1808]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意外:no excuse, no mercy

面對輿論風向,該如何堅持自己的信念呢?奉人生就是不停地戰鬥為圭臬,還是將自己隱身於茫茫人海中,抑或不贊成也不反對,忍一時風平浪靜呢?故事瞄準個人和群體的關係,有時候直接描述,有時候間接呈現,有時候對抗的是整個城鎮,有時候面對的是家人的態度,在在左右著自己對事情的看法,卻可能同時獲得能被理解的安慰,但也或許你同時是加害者及受害者。無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躺著也可能中槍,就像這個故事一樣,沒有正確答案。這是意外。
走到一半,電影拋出個問題,若你是Ebbing的鎮民,你會支持Mildred還是擁護Chief Willoughby呢?故事以刊登三塊廣告牌開門見山,刻劃他們對角色們所帶來的影響,在這脈絡中,觀者的理智與情感相互拔河,雙方都有各自的狀況,殊途同歸地對現實無力,難以控制,既想寄予同情,但又覺得這些都是藉口。在兩難的議題裡,導演不斷地書寫他人和自己的連動關係,並藉著Willoughby的心意及的Dixon的倒戈表達立場:人言可畏,多數形成的無形暴力絕不能阻擋我們爭取權益。

畢竟社會依然是多數人決定或照著原本的規則運作,沒有特例,它只會干擾慣性,Ebbing這個小鎮還有其他問題待解,為何要持續關注妳Mildred一個人的案子呢?不過所謂的其他問題,電影未明確呈現,僅在情節裡,透露出對異己的歧視,從而帶出Dixon極具爭議的為人,直到Willoughby後來遺書的貼心看穿,觀者才或許理解Dixon極力隱藏自己的獨特所形成的物極必反,補充了弱勢的孤掌難鳴;即使沒特別戴上有色眼鏡,但有時仍會像Mildred一樣,一不留神就傷到對方,以種難以擺脫的刻板樣態,就連我們觀影者也在不自覺中中了導演的招,如同那場巧遇前夫的餐廳之約,不僅是Mildred的約會對象,對前夫的小女友亦然。原來眾人皆虛偽。

前夫的小女友安排之巧妙,不單在金髮無腦的形象,而是提醒觀者去看待主要案件的性別問題及權力與階級核心。為何大眾支持已盡力的Willoughby正處癌病治療進行式,威脅Mildred別再咄咄逼人呢?是否存在階級的鄙視;其次,亙古至今女性於兩性關係的地位使然,讓在強暴案裡的受害角色一直都被壓抑在大男人的威權之下而噤聲,就像神父來勸導Mildred別再追究時,Mildred漂亮地以教會性侵事件反將一軍相同;前夫勸阻Mildred的情節也有異曲同工之妙,皆試圖以貶低女性(弱勢、低階)立場來將事件化無。事實上,做錯就做錯,身為受害者,於現今社會仍強烈吹著像前述般如此方向的風勢下,仍能在逆風端上挺身,就像Mildred一樣,相當具有勇氣,天理應得昭彰。

電影在書寫Mildred的堅持原因,相當動人。以廣告牌寄情,並努力地以花卉妝點,出自對女兒一語成讖的補償,因而當大火將廣告牌一燒,就好像女兒再受到一次侵犯後被焚毀丟棄;Mildred同靠近廣告牌的小鹿的對話也讓人不捨與Mildred無二致,我也以為小鹿可能是女兒的轉生,充滿對女兒的思念。以此為中心,電影也概括書寫家人對個人的影響。鏡頭走過Willoughby的家庭概況,不言則明他可以多麼同理Mildred;Willoughby妻子與Dixon在Willoughby死後,激動出氣的反應互文了Mildred為何執意刊登與不撤廣告的心情。Mildred的家人則多少動搖她的信念,正如同Dixon的母親所帶給Dixon的無形壓力及影響,彷彿鎮民,全國,乃至全人類的縮影。特別提及Mildred的兒子受到連累,幾場母親送兒子到學校的戲,足以證明堅持立場的困窘。

兒子的狀況,呼應母親同事(既是黑人,也是女性,還站在反方)被區區的大麻菸,無緣無故地被拘留一段時日,引出在整個事件為了某人,為了宣洩情緒等各式目的的惡意,這讓我想到Mildred提及為抵制黑幫勢力擴大的連坐法律,故事裡頭的暴力多環繞於此,若我們自己是當事者,絕對會認為他人與自己有何相干,但當我們自己這樣想時,就形成加害者可以利用的弱點。在觀影的過程中,遇到類似的情節,或許大家應該跟我一樣,心想怎麼可以這樣,但導演於片末故意再拋出問題讓大家思考,若是其他性侵案的嫌疑人呢?尤其是我們以為案件的水落石出有了曙光卻落空的反差情緒之下;該嫌犯的設定也饒富興味地因國家機密而倍增神秘,但是否有吃案以壓下醜聞的可能性呢?看吧!我也在想法上連坐及以偏概全,若尚有人搧風點火,那更篤定心中的想法,畢竟吃過的虧所累積的不信任者眾,被擅自歸類於某群體份外簡單,人總會莫名其妙地被惡意的毒箭中傷,沒有藉口,毫不留情。

2018年2月14日 星期三

[觀影筆記1807]Phantom Thread-霓裳魅影:主導愛情的角力

審美或許是理性的觀點,但愛情乃至婚姻從來就是非理性的產物,它總讓人瘋狂,跳脫舒適圈,意志不堅最容易趁虛而入。這部電影藉著稍顯極端,不尋常的愛情:虐人與受虐的角色置換,對照華服製作的控制及被控制,來述說男女關係的消長及自我在愛情面前的崩壞,然後幽了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一默。這是霓裳魅影。
我懷疑男主角在創作華服時,大概有點泛自閉的傾向吧!?有自己對美麗的執念,創作時不能有大聲響,甚至連食衣住行似乎都得按照自己的意思來,極度挑剔。然而遇到了一位令自己驚為天人的女性,讓他目眩神迷,心盪神弛,但倆人之間很不一樣,嚴重到男人覺得自己的創作已嚴重受到影響。照第一幕的準則來看,他應該「資遣」她,像員工,像商品,不適合就好聚好散的概念,可是為何有突如其來的求婚轉折呢?

在故事的脈絡裡,我們可以觀察到女人的確相當特別,且頗為機巧,除去後段以極端的手段控制男人之外,尚能於華服訂製的交易裡,取得主導權,強勢地打破業界客人為上的概念,讓男人在情緒低谷之際振奮,畢竟男人受制於姐姐,也因著贊助而不得不委屈求全,破壞自己原則;此外,生病時,無微不至的照顧,讓男人感受到愛的懷抱,在最孱弱病榻時,縱然有企圖很故意。原來,這部電影將兩性在愛情和訂製華服的主被動融合在同個故事裡,且相互輝映。

男人對女人的錙銖計較,宛如他對美麗衣裳的原則,女人們想要穿上這些服裝,外力手段的改變往往必需,彷彿關係裡,女人為了獲得男人的愛,需臣服牽就男人的需求,而改變自己一般;同時亦意有所指感情由濃轉淡的狀態:一見鍾情便像身材乍看之下符合標準,但實際開始套量時,卻發現其中的瑕疵,越探究,離自己的標準越遠,登時,謬思落入凡間成凡人,於是當有條件更好的女人出現,如那位某國的公主,無論感情的競爭對手與否,男人只要展現絲毫的在意與關心,甚至些許殷勤,都能打翻女人的醋罈。

但華服的市場並非總是由得男人對於美感的隨心所欲,在商言商於此提起,男人的姐姐控制了一切。若說衣服的製作是男人唯一可以掌握的全部,那麼姊姊的公關手腕更凌駕於上,讓男人雖然不願意,仍得迎合市場,諂媚金主,也只在此時,男人處於弱勢,導演,也可說女人僅僅靠著權貴的再婚透析一切,並藉機翻轉,將男人不敢出口的心裡話說出來,無怪乎男人如此地愛女人,求婚頓時也就不意外。導演透過這關鍵的情節,描繪了女人的支持有助於婚姻的維持,且看似女人仍以夫為貴,但在心理層次上,事實是男人臣服於女人的決定。

隨著情節,兩人勢力彼此消長,維持關係的平衡,若說有什麼不尋常,只能說明明如此折磨對方,不管是心靈的,還生理的受創,雙方仍互不離不棄,無怪乎姐姐提及喜歡女人,因為只有她讓男人難以割捨。或許是太愛對方的證明,已到了無法離開的地步,也或許是只有對方才能忍受或恰恰滿足自己極端的癖好。突然發現,看似一般的衣服製作,份外平常的生活起居中,導演刻意安排了一點點的異常,如下藥,飢餓,勒緊,偷窺......,看來都輝映著男人與女人的愛情一點都不尋常。片末確有『愛到卡慘死』的氛圍,對照大家愛掛在嘴邊的『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反而是個相反的黑色幽默。



2018年1月28日 星期日

[觀影筆記1806]I, Tonya-老娘叫譚雅:索愛的人們

Tonya或許想要好好地被愛,想要受到注目罷了,只是美國夢是否僅存在於中產階級以上的懷抱裡,要不然出身貧賤的Tonya不過想滑個冰討日子,她也具有足夠實力,卻仍命運多舛。不可否認,她有令人詬病之處,可能在她的表演裡真的少了點什麼,惟沒有對的人提攜一把,遇人不淑大不幸,身旁的人也想紅,也想藉著Tonya飛上枝頭,於是當Tonya試圖往上爬的時候,這些人如地心引力般往下拉扯,爬得越高,重力加速度越快,讓Tonya摔得狗吃屎,從此一蹶不振。這是老娘叫譚雅。
電影環繞著到底Tonya有無參與傷害競爭對手Nancy的行動形成,是部偽記錄片的劇情電影,透過演員扮演的角色訪談,針對穿插演出來的歷史片段說些真心話,或刻意隱滿些什麼,並時不時打破第四道牆地與觀者對話的形式表現Tonya的前半生。故事從Tonya小時候,依照時序前進,不強調配角的背景,僅着眼於配角與Tonya直接與間接的互動,顯然她前半輩子少了點臨門一腳的運氣,遇人不淑;她也無法選擇出生的家庭,影響自己的人格;她亦為美國夢的反例及最大的諷刺:努力卻得不到該有的成果。

Tonya媽為名副其實的虎媽,給我種揠苗助長又過份干涉,卻無實質幫助的星媽類型,以暴力的方式強迫孩子努力,不給任何好臉色,企圖能讓家裡從經濟谷底翻身,但她的行徑卻潛移默化Tonya後來的舉動,有好有壞。好的是勇於為自己發聲,對於不公平的事情,採取不停的衝撞。從她詢問評審自己為什麼無法得高分的前後場景可見一般,同時一直努力就會成功的概念不攻自破,還是注重社經地位及家庭背景,所謂的人人有機會,或許僅限於乖乖聽話,不違抗,不忤逆之人的權利。

壞的部分可延伸至家庭教育對孩子有甚麼影響的相關研究,其中之一是暴力因子的代間轉移,Tonya後來提及Nancy只不過被傷害一次,就如此驚天動地,但自己卻早就習慣了。聽來即便有點在為自己行為找藉口,不過仍有點淒涼,替她心疼。她誤以為是常態,但事實上潛意識裡還是想逃離這樣的狀態。編導在Tonya於母親、丈夫、觀眾間的愛來回擺盪的情形,刻畫極佳,她一直尋求溫柔的愛包圍著自己,再加上她剛烈的性格,很容易地投入給予愛的人之懷抱,卻也容易搞砸自己所受到的關注,而顛沛流離著。

難怪離不開暴力夫,儘管丈夫的家庭,看來是理想的中產階級,能提供滑冰比賽所需要的金援,或許這也是Tonya算計考量的原因,以此為核心,上至母親,下至丈夫、保鑣,甚至是媒體,誰又不是利用了誰,為了得到一丁點關注,一丁點愛,並試圖登上枝頭做鳳凰呢?他們代表的是扭曲的美國夢,他們的確努力,但卻用錯地方,這或多或少也昭告著他們的夢想幻滅,才出此下策,正如同Tonya只要做不出轉體三圈半,花式滑冰界就一直不鳥她一樣,只好有各種小動作。

雪上加霜的是Tonya過於招搖,畢竟花式滑冰還是堅持傳統,強調優雅的公主運動,特立獨行非所愛;因為恃才傲物,所以鄙夷保鑣,讓保鑣心有芥蒂;丈夫想要得到Tonya真正的愛,但Tonya只愛滑冰,只想獲得成功進而被寵愛;母親從來就覺得她多為女兒著想,自己竟然分不到一杯羹,就像影片有一段時間沒她的畫面,她跳脫出來抱怨也太久沒我的畫面一般......等等事件互文Tonya那件兔毛外套,它是暗示也像是面照妖鏡,我們看到了Tonya與父親真真切切地做出一件外套,卻被其他人恥笑,但兔毛外套不都是一樣嗎?只是有沒有資源做得精緻而已!

索愛求不到,又要得太過粗糙,兼以媒體造神又弄鬼的散播能力,雖然同為媒體寵兒,但待遇卻是天堂和地獄的天壤之別。你可以歸咎給他人,但編導也沒有想放過Tonya的意思,縱然這部電影的分析已給Tonya莫大的寬容,況且大部份的決定權還是取決自己,並非他人。於是電影最後,Tonya為了求生載浮載沉,夢想徹底粉碎殆盡,只能出賣血肉。拳擊台上的血肉橫飛對比滑冰場上的優美得體,或許帶點鄙夷,但就Tonya衷愛滑冰卻再也無法上場較勁的哀嚎來看,更嘲諷著階級難以跨越的狀態,狠狠打臉所謂的『美國夢』,而在這種狀態下,片尾的字幕更凸顯Tonya仍然咬牙活下去的韌性。

2018年1月26日 星期五

[觀影筆記1805]120 Battements par Minute-BPM:對活下去的迫切

90年代初,社會逐漸對同志伸出認同的雙手,此時,愛滋病毒卻勢如破竹地擴散成災,成為平權路上的絆腳石,愛滋病幾乎等於同志的代名詞讓同志運動差點又退步了幾年,幸虧有『Act Up』成員的努力,才不致偏離前進的軌道太遠。電影呈現了激進的抗議手段,行動背後也看到整合眾多立場的困難,在一次次的行動-討論-行動-討論的循環裡,觀者於導演刻意特寫人物的鏡頭中,看到了想要愛人的火花,及最深層的,存活下去的掙扎。這是BPM。
一般來說,拍攝抗爭類型的電影,多半平舖直述行動的內憂外患,並在窮途末路之際,出現轉機,並於最後來個蕩氣迴腸的感動結局,兼以敘事平穩,便有基本分數,不會難看到哪裡去。不過一直重複這樣的手法,難免會膩,儘管可能是不同的事件,存在著不同的意義,或說有值得讚賞的細節。反觀,這部電影採取多數場景為角色在空間裡進行討論的方式組成,反而給予此類型片耳目一新的氣象。

當然抵禦外侮,也就是政府對於愛滋病的不重視或以偏概全,為抗爭之所以實行的重要元素,身為如此類型的電影,絕對不缺,可能會與劇中角色一起義憤填膺,嘲諷政府的承諾僅為利於選情的空頭支票。不過陳列抗爭的艱辛之餘,在空間裡討論如何達成目的的諸場面,倒讓團體內的異質性,分外清晰。通常,這類型的電影會強調同個陣線的立場一致,因而若有不同就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但《BPM》要說的是,一直以來,團體內都是由不同的人組成,意見與行動要一致必會所難度。

開場的抗爭便是一例,導演在此的手法也精彩地開門見山,帶出上述的觀點:我們以為看到的是場成功的快閃行動,但後來藉由檢討會與行動的穿插對照,才發現部分作為是一時興起,且非所有人都認同,這也與後來對於用愛滋血液給血友病患者的事件,雙方有不同的訴求,而引發的內訌遙相呼應。如此同中有異的立場,展現凝聚的困難,遑論面對外面的不公不義了!這還沒將私人情感引發的錯綜人際算在裡面......

導演藉由成員的對談,深入主要角色的感情世界,聊他們的情竇初開,看他們如何深深吸引,還有染上當時為莫名病毒的愛滋病的心情......情節中使用了許多特寫鏡頭,讓那情緒,甚至是情慾在螢幕上流動,有時候即便沒有說清楚,觀者仍可感受其間澎湃的情緒,是一種感慨,是一份迫切,想要活著,想要愛,偏偏上級不理,自己團體內部也停滯不前的三不管狀態。然後夥伴一個接著一個死去,情緒雖因此忿忿不平,向心力達新高,卻仍然無能為力。

在認識成員的情節裡,觀者會發現一個重要的資訊是,團體內並非所有人都是愛滋病患者,有些人可能是因為朋友、兒子為帶原者才加入這個行列。如此內部的差異回應了某一場戲中,Act Up成員貼反愛滋標語時遭到同為同志的言語攻擊,區隔出距離死亡的遠近與對愛滋防治的迫切,這也是想法紛陳的原因之一,其中多少也隱含了不願被貼上愛滋與同志畫上等號的標籤,唯Act Up卻積極地宣導不只同志會染上愛滋,況且有時候的狀況是,全心全意的愛一個人,卻換來拖垮壽命的疾病。
主角Sean的戀情與生命軌跡和Act Up的動機與處境可為對照,個人認為導演蠻有條理的從團體策畫的行動慢慢地轉入個人的感情世界裡,卻也像面鏡子般投射互文,並層層深入對生命,對愛的渴望。原以為導演安排的三角戀可能暗示參雜感情因素也會造成團體運作的阻礙,但或許不過很單純地說著同志愛人已經夠有難度了,又橫亙著疾病的障礙,能夠活著去愛分外珍貴,而愛也不是眼睜睜地看著疾病折磨自己或愛人的揪心,且死亡之後呢?何必封閉自己的感覺呢?

Sean的媽媽在Sean仙逝後,對Act Up夥伴說出有你們在真好的這句話,一方面當然是最後一程的陪伴,但或許也是感謝大家在Act Up的奉獻,為所有因為愛滋病在生死邊緣掙扎著的人們努力。導演在這部電影裡會用慢動作處理一些畫面,部分一如這類型電影所想要慷慨激昂的效果,但我最喜歡的是同志遊行的啦啦隊表演及灑下的亮片彩紙,呼應最後在宴會場上灑出的Sean的骨灰轉換為一幕幕在夜店跳舞及性愛的燈光閃爍與映照在臉龐上的五光十色,那是活著與愛著的最佳證明,好美好美,卻好悲好悲。




2018年1月20日 星期六

[觀影筆記1804]三度目の殺人-第三次殺人:真相是我們選擇所相信的

兇手到底是誰在這部電影裡找不到答案,真相到底是什麼在這個故事裡也一點都不重要,導演利用了觀影者與角色們等眾人類有限的知識,自身經歷的投射(包含常理判斷),還有律師、檢察官及法官的做事方法,讓事件彷彿缺了什麼就完整或什麼都不是,就像宣傳海報一樣,三位主要角色各據一方,只看到他們各自被撕裂的周邊,之間的空白補也補不起,彷彿在說著實情根本只有經歷者才知道,在他人眼中僅僅存在自已想看到,想相信的,無論出自何種理由。這是第三次殺人。
可能早已習慣偵探小說,刑偵劇總會在某些時候得出個解答,因此發現這一部電影並沒真相時,其實失落,究竟三隅有沒有殺人,大概只有編劇和他自己,以及天曉得了!但相對來說,這才是導演是枝裕和的風格,透過故事內容思考家人之間的關係,唯這次以律師檢調攻防的刑事案件為包裝,於是無法為家人做的事,移轉到他人身上,讓案情錯綜複雜,也因為故事裡的每個人各懷心思,藏著掖著無法追溯還原被害現場,就像是張被亂撕隨手一丟的紙,要再拼完整,卻處處有小點小點的缺漏。

電影尋常地起手,看似並無不同,但重盛律師的角色、檢察官的角色,法官的角色卻突破日本戲劇,幾乎一味正義的窠臼,已然跳脫日式刑偵類型劇的框架,但應該更貼近現實,若以一個職業的角度及他所應盡最低限度的責任來看的話。況且處理速度向來也被列為能力高低的判斷依據,因而習慣於熱血正義故事的觀者一開始可能還想說故事裡的角色怎麼這麼冷淡,但到後來不得不認同這些職業的限制及選擇,但也因此延伸出三隅對審判的質疑:有誰夠資格審判被告呢?如果大家只局限於自己所看到的內容的話......

在褪去角色的熱血情感後,那關乎家人間的羈絆,三位主要角色的情感寄託,代償,轉移更顯得清楚澄澈,因而表面上看似制式化,冰冷,不近人情,但其實骨子裡的情感還是濃烈得化不開。編導似乎有意在這個故事當中去討論當從事的職業與在家庭中所扮演的角色有所重疊時,將會是怎樣的光景。在這部電影裡為父親的角色,兒女的角色,出自於親情本能地想保護對方,同時也有不想再重蹈過去已然失敗的經驗,即未能克盡自己在家庭中的職責,而將這份缺憾在類似的關係裡盡力填補。

因為不想要有遺憾,但卻也形成無法還原案件通盤真相的狀態。不得不說三隅一直反覆說詞,或不全盤托出,部分還給媒體拿去渲染,其實有點惱人,對觀者也是,或該說這惱人的情緒是真相仍處在五里霧當中,不清不楚,不痛不快。而這一團迷霧便是由法庭上前述各職業的準則加上家人關係的經驗所編織出來,理性與感性的錯綜,所以會不會真相只是各自為了保護什麼而當下做出的選擇呢?但根本不夠完整,就像對白所提及的瞎子摸象,摸到哪就認知到哪,始終無全貌,甚至極大的可能是,那份認知尚參雜了自己過去的經驗才定調。

因而關於審判這件事,被徹頭徹尾的質疑,如果司法制度如此,人類情感又不能保持完全中立,那到底誰才能定奪是否有罪呢?導演會在面談的場景,讓會客室隔開來的透明窗戶置中於鏡頭,帶有對峙的意涵,越到後來甚至也呈現反射的影像,讓三隅和重盛的臉孔幾乎重疊,一方面給我種具有一致角色的意涵,三隅家庭關係的問題投射至重盛的情感,同時也有誰才是審判人的意味,審判俗世的罪孽抑或審判人性的偏頗。儘管劇情後段有點焦點渙散,但最後一個場景充滿了力量,令人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