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絕對不是單純恐怖片而已。以惡夢起手,引出白色恐怖時期不能說的秘密--被發現幾乎死刑的罪孽,不過劇本更厚實地並蓄了人性的惡根與脆弱,讓夢魘宛若暴雨般狂亂地拳拳到心坎肉裡,於是夢境不只是轉化具體的象徵,而是紮紮實實的對自己的壓魄,因此遺忘總是輕而易舉,但我們需要的是面對過去的醜陋。此不能忘記的命題再回扣至電影主旋律--勿忘單純讀個詩就會死的莫名其妙的年代,人都只想自由而平凡地活著。
改編自電玩,不過我沒玩過電玩,因此無法和電影劇情的差異做比較,但仍能感受到導演在劇情推進上維持遊戲解謎的設計,即在楔子僅是魏仲廷注視對象的方芮欣,何以成為第一章:惡夢的主述,而這也是讓故事頭尾呼應最重要的安排。此外,惡夢的主題承接電玩原有的設定,讓這部電影雖定調為恐怖片,但年代背景的破題後進入,當時環境風聲鶴唳的氣氛,藉著魑魅魍魎的幻覺夢境表徵,冉冉蒸騰,令人身歷其境,意象式地體會當時即便活著,也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不過電影不甘只是片面地用類型去象徵戒嚴時期的恐怖,關鍵就是以方芮欣的視角作為起始篇章的選用,作為劇情核心的讀書會成員--魏仲廷則後來才加入的手法。於是觀者隨著導演多觀點的敘述手法,完整了故事全貌,並發現導演藉由虛實與古今的交錯,讓故事更複雜立體起來。原來這是大時代底下的情愛糾葛,但因為白色恐怖,主角身處風暴中心,所以不僅是隨時有被誤認為匪諜的危機讓人人心惶惶,尚有人性脆弱引起的劣根所伴隨而來的罪孽。
這樣的罪孽來自愧對自咎,人人都難以低頭承認,害怕想起,恨不得轉身逃避,刻意遺忘或說像壓力症候群一樣地遺忘最輕鬆,就好像某一場教官彷彿心裡的魔鬼般持續命令方芮欣放下,但我相信有一絲良心的人,即使忘記了,夢魘仍如影隨形,回應至惡夢的破題。唯有面對,才能輕輕放下,一如方芮欣堅持地說著要記得自己的過錯,這也延伸到我們皆應記得威權統治下無故濫殺的景況,更甚,自己是否為直接或間接讓齒輪轉動的潤滑劑?儘管情節裡的背叛者以及他們的動機總讓人失望憎惡,可是別忘了大環境才是造就天人永隔的歸因。
《返校》這部電影的出現,是台灣電影長片跨出的一大步,它讓題材更加多元,讓類型更有所指涉,讓觀者不僅著眼現在與未來,還正視過去......最後者尤其重要,畢竟其他進步國家的電影在此題材上已涵蓋多年且多作,台灣仍屈指可數,何況黑歷史讓更多人知道並評論,是件需要勇氣的事,而唯有面對,傷痛才會癒合,年輕一輩則得以認識,才能體會自由的可貴。致自由。
2019年9月22日 星期日
2019年8月26日 星期一
[觀影筆記1910]下半場:上半場落後沒關係,靠下半場追回來
2019年的夏季甲子園有一場激烈熱血的纏鬥:星稜vs智弁和歌山,雙方對戰14局,才由星稜擊退智弁和歌山晉級八強,其中星稜主力投手奧川恭伸投了14局,一度抽筋又中暑,智弁和歌山主將黑川史陽送上紓緩的藥丸,成為佳話。但另一個受到媒體矚目的焦點是這場比賽也是場兄弟對決,因為史陽的弟弟黑川怜遠隸屬星稜,儘管因為後者還是高一的板凳選手,兄弟對決僅為形式上的噱頭,但由於這對兄弟的大哥,還有他們的父親也都曾進軍甲子園,因此被媒體賜予甲子園家族的稱號,並採訪了父親的教育方針做成專題報導。
《下半場》這部電影的兄弟鬩牆,不禁讓我想起這場棒球賽。只是故事裡的姜氏兄弟可就沒有像黑川兄弟那麼幸運。黑川兄弟是在有父親的指導之下,慢慢累積棒球的實力;姜氏兄弟反而是因為父親幾乎缺席,讓他們必須在籃球路上披荊斬棘。導演透過幾場戲的描寫,將真相娓娓道出,並藉此讓哥哥和弟弟之間有了些微的差別,但仍透過手錶的鬧鈴來傳遞兄弟間深厚的感情,只是在事件發生的當下,人往往拉不下臉率先承認自己也有問題,而出現意料之外的鴻溝,
可惜的是部分製造兄弟分歧的轉折,有點便宜行事及刻意安排的斧鑿,要增加戲劇性,卻讓人覺得多餘或者是滿心疑惑,讓好不容易堆疊起來的張力些微垮台。不過導演有將那些我認為是觀影時的凹凸,在最後一場冠軍賽中試著鋪平,至少在兄弟情深的部分有打動我,即使乍看之下,雙方都是為了自己而做出決定,但在導演安排之下,觀者如我仍能感受到雙方魚幫水,水幫魚的助力。身邊角色的安排亦有劇情推進的功能,只是對我來說,部分角色沒有重要到非他不可或沒有將他的角色功能最大化的遺憾,尤其是父親的角色,顯得略為草率。
不過這部電影一個成功的地方在於比賽實況的拍攝相當扣人心弦,藉著啟用有籃球背景的演員以及實際的籃球員增加比賽的真實性,並在動態攝影的捕抓下,有加分的效果;運動電影的基本門檻也都有做足,包含小蝦米大翻身的熱血,尚有運動員內心心魔的處理,還有除了主線之外,支線的隊友羈絆,家人支持等等的力量,都能適時地,但不濫用地丟給觀眾幾個哭點,簡言之,這部電影在氣氛與情感上都有抓到表達的出口,且是讓觀者有共鳴的那種。於是兄弟倆在籃球場上的光芒熠熠生輝,掩蓋不住。即使在籃球路上一開始走得並不順暢,不過還是要相信自己,堅持下去,畢竟能跨過自己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可惜的是部分製造兄弟分歧的轉折,有點便宜行事及刻意安排的斧鑿,要增加戲劇性,卻讓人覺得多餘或者是滿心疑惑,讓好不容易堆疊起來的張力些微垮台。不過導演有將那些我認為是觀影時的凹凸,在最後一場冠軍賽中試著鋪平,至少在兄弟情深的部分有打動我,即使乍看之下,雙方都是為了自己而做出決定,但在導演安排之下,觀者如我仍能感受到雙方魚幫水,水幫魚的助力。身邊角色的安排亦有劇情推進的功能,只是對我來說,部分角色沒有重要到非他不可或沒有將他的角色功能最大化的遺憾,尤其是父親的角色,顯得略為草率。
不過這部電影一個成功的地方在於比賽實況的拍攝相當扣人心弦,藉著啟用有籃球背景的演員以及實際的籃球員增加比賽的真實性,並在動態攝影的捕抓下,有加分的效果;運動電影的基本門檻也都有做足,包含小蝦米大翻身的熱血,尚有運動員內心心魔的處理,還有除了主線之外,支線的隊友羈絆,家人支持等等的力量,都能適時地,但不濫用地丟給觀眾幾個哭點,簡言之,這部電影在氣氛與情感上都有抓到表達的出口,且是讓觀者有共鳴的那種。於是兄弟倆在籃球場上的光芒熠熠生輝,掩蓋不住。即使在籃球路上一開始走得並不順暢,不過還是要相信自己,堅持下去,畢竟能跨過自己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2019年8月9日 星期五
[觀影筆記1909]Once upon a Time... in Hollywood-從前,有個好萊塢:成就與沒落
這是一部需要做功課的電影,否則觀影時會很抽離,非同個圈子、非同溫層的難以狀況內;又因是Quentin Tarantino的作品,很多時候會懷疑這是印象中的導演嗎?當然部份片段及結尾還是可以看到他的影子,但份量不夠多地或許會讓人失望。個人一開始也是屬於失落型,尚進不去故事中,處在無聊的邊界,幸賴劇中演員氣場加分以及最後一場『群魔亂舞』的震撼補償,餘韻於觀影後幾天發酵,以至有了這應是導演溫柔的想法,以此部電影凝視著好萊塢裏頭的興衰流轉!
撇開那些史實的改編,電影其實是關於在好萊塢打滾的一群人的故事,以Rick Dalton曾經風光一時,如今淪落成陪襯他人綠葉的情節為主軸,除此之外,導演也寫到了Rick的替身演員Cliff,以及其隔鄰Shannon的景況,並從這三人的角度輻射含概了,不敢說全部,幾乎整個好萊塢當時的生態,因此以此仨為象徵地影射好萊塢的起伏也未可知。縱然這些細節刻畫深刻,有別於Quentin的風格,但不免仍期待導演獨樹一幟的電影美學,儘管Rick與Cliff偶爾的不滿與狂爆,皆已經瞄準球門了,但卻欠缺臨門一腳。
唯這些憤怒,或許是處於這個演藝圈環境下莫可奈何的困獸之鬥,醞釀出『際遇』這種很機率的命題。身在其中,人皆難以掌握自己可以在線上火紅多久或甚麼時候會紅,於是有Shannon的去戲院和民眾一起欣賞自己電影的場景,那種渴望及時獲得正向評價的迫切感,但也有人已經於心了然一生無法在大銀幕上露臉,僅能做個幕後,就像劇中有人提及Cliff長得不差,身手也了得,卻只能做個替身的場景為代表,可能跟他的個性有關,但回首看看曾經紅極一時的Rick的個性,以及Cliff和李小龍的戲外的爭執......能夠在這個圈子裡站在人前的機會,需要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的運氣,而不能單靠實力。
Rick便有這樣的運氣,當然憑藉的是實力才有上位的機會,只是老了就得接受過氣,以及新人輩出的事實,是否公平合理?總感Rick在每個不開心的背後皆有著這句潛台詞,但人生又有甚麼道理呢?即使那場人人皆褒獎的精彩反派戲中戲,攫住了片場所有人的目光,技驚全場,但故事之外的結果昭然若揭,焦點永遠不是他的,而非得淪落至不入流的義大利西部電影求關注。就好像嬉皮佔據曾經風光,如今荒廢的舊片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更何況嬉皮這股反動力量,也從來不是人生勝利組會有的樣子。
話說回來,電影裡跟嬉皮有關的所有劇情,所營造的氣氛,較讓我有「阿!這才是導演作品的感覺」,果不其然,最後的瘋狂,讓殷殷期盼暴力的觀影者如我終有得償宿願之感。不過這個部分是有改編過的,藉著史實的翻轉,或許希望給予跌入谷底之際的諸君們一絲希望,而這希望不單只是僥倖地活下去而已,更有喜獲第二春發展進而大放光明的可能,畢竟明明是鄰居卻從未有相遇的時刻,直到電影的最後一場景,也有回扣到『際遇』的命題。至於這群角色未來會如何,就像任何時刻的演藝圈,我們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但載浮載沉似乎是不變的定論,只是以什麼為演藝人生作結的差異罷了。
撇開那些史實的改編,電影其實是關於在好萊塢打滾的一群人的故事,以Rick Dalton曾經風光一時,如今淪落成陪襯他人綠葉的情節為主軸,除此之外,導演也寫到了Rick的替身演員Cliff,以及其隔鄰Shannon的景況,並從這三人的角度輻射含概了,不敢說全部,幾乎整個好萊塢當時的生態,因此以此仨為象徵地影射好萊塢的起伏也未可知。縱然這些細節刻畫深刻,有別於Quentin的風格,但不免仍期待導演獨樹一幟的電影美學,儘管Rick與Cliff偶爾的不滿與狂爆,皆已經瞄準球門了,但卻欠缺臨門一腳。
唯這些憤怒,或許是處於這個演藝圈環境下莫可奈何的困獸之鬥,醞釀出『際遇』這種很機率的命題。身在其中,人皆難以掌握自己可以在線上火紅多久或甚麼時候會紅,於是有Shannon的去戲院和民眾一起欣賞自己電影的場景,那種渴望及時獲得正向評價的迫切感,但也有人已經於心了然一生無法在大銀幕上露臉,僅能做個幕後,就像劇中有人提及Cliff長得不差,身手也了得,卻只能做個替身的場景為代表,可能跟他的個性有關,但回首看看曾經紅極一時的Rick的個性,以及Cliff和李小龍的戲外的爭執......能夠在這個圈子裡站在人前的機會,需要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的運氣,而不能單靠實力。
Rick便有這樣的運氣,當然憑藉的是實力才有上位的機會,只是老了就得接受過氣,以及新人輩出的事實,是否公平合理?總感Rick在每個不開心的背後皆有著這句潛台詞,但人生又有甚麼道理呢?即使那場人人皆褒獎的精彩反派戲中戲,攫住了片場所有人的目光,技驚全場,但故事之外的結果昭然若揭,焦點永遠不是他的,而非得淪落至不入流的義大利西部電影求關注。就好像嬉皮佔據曾經風光,如今荒廢的舊片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更何況嬉皮這股反動力量,也從來不是人生勝利組會有的樣子。
話說回來,電影裡跟嬉皮有關的所有劇情,所營造的氣氛,較讓我有「阿!這才是導演作品的感覺」,果不其然,最後的瘋狂,讓殷殷期盼暴力的觀影者如我終有得償宿願之感。不過這個部分是有改編過的,藉著史實的翻轉,或許希望給予跌入谷底之際的諸君們一絲希望,而這希望不單只是僥倖地活下去而已,更有喜獲第二春發展進而大放光明的可能,畢竟明明是鄰居卻從未有相遇的時刻,直到電影的最後一場景,也有回扣到『際遇』的命題。至於這群角色未來會如何,就像任何時刻的演藝圈,我們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但載浮載沉似乎是不變的定論,只是以什麼為演藝人生作結的差異罷了。
2019年7月8日 星期一
[觀影筆記1908]Toy Story 4-玩具總動員4:人生新目標
《Toy Story(玩具總動員)》系列的故事架構和大部分的動畫電影並無二致,即便是到了第四集,說穿了,仍是換湯不換藥的玩具冒險故事,但在其他電影的續集都陸續黯淡失色的情形下,此系列卻維持一貫的高評價,聲勢歷久不墜,我想除了眾多角色有其討喜的人設之外,更重要的是皆能提出人際相處間的溫暖及良善。仔細探究其一集接著一集的核心,多以主角胡迪為中心,隨著時間遞嬗,經歷自我價值的改變與調整,訴說著如何找到並肯定自我在群體的定位。
就好像玩具陪伴著小孩成長至大人,這部電影裡的情節也跟隨著螢幕之外的觀影者成長而進化著。綜觀一到三集,從玩具之間的「爭寵」到團結,乃至與主人的別離,故事裡的玩具們似乎和小朋友的成長軌跡一樣,慢慢地轉變為成熟的大人,而我們都以為第三集已經算是畫下完美的句點,卻又出現了第四集,那是在玩具們有了新主人之後的故事。儘管仍處理著胡迪過氣的擔憂,但這也只是其他玩具彼此安慰舔舐的憐憫所映照出來的,胡迪在本集當中已找到自己的角色--成人之美,顯示出經歷這幾年的成長。
令人驚喜的在於後半段,承接著第三集的概念而更進一步去探討自我價值的延續,並在別離的命題處理之下,惟與感謝這幾年的相處陪伴稍有差別的是,更多著墨在自我身上,不僅僅能灑脫的放手,此動作更隱含為了自己也為了他人的成長。有點像是家長要懂得不插手闖蕩世界的孩子,又有點像是階段性的任務達成,得離開尋找自己的新目標--更多需要自己的地方......人生很多離開的必須,皆可套用。因著這樣的核心,我總覺得《Toy Story》系列到後來其實大部分是啟發大人們的寓言。
很多時候這樣的幡然醒悟也需透過些開拓視野的關鍵才會覺察到,一如故事中的冒險過程,讓胡迪看到更多的困難。當然還有Bo,儘管胡迪想與Bo曖昧的氛圍是很重要的動機,但多少也說明了踏出舒適圈的勇氣是需要往外面多看看才有聚集的可能,才有獲取的機會。不過電影透過尚留在邦妮家那些玩具迎接新玩具的場景,當然還有前幾集的故事提醒我們應先找到自我存在的價值,並適應小小改變,如此才能在更劇烈變動的生活裡,不至於過度迷失,並找到下一個新目標。
就好像玩具陪伴著小孩成長至大人,這部電影裡的情節也跟隨著螢幕之外的觀影者成長而進化著。綜觀一到三集,從玩具之間的「爭寵」到團結,乃至與主人的別離,故事裡的玩具們似乎和小朋友的成長軌跡一樣,慢慢地轉變為成熟的大人,而我們都以為第三集已經算是畫下完美的句點,卻又出現了第四集,那是在玩具們有了新主人之後的故事。儘管仍處理著胡迪過氣的擔憂,但這也只是其他玩具彼此安慰舔舐的憐憫所映照出來的,胡迪在本集當中已找到自己的角色--成人之美,顯示出經歷這幾年的成長。
令人驚喜的在於後半段,承接著第三集的概念而更進一步去探討自我價值的延續,並在別離的命題處理之下,惟與感謝這幾年的相處陪伴稍有差別的是,更多著墨在自我身上,不僅僅能灑脫的放手,此動作更隱含為了自己也為了他人的成長。有點像是家長要懂得不插手闖蕩世界的孩子,又有點像是階段性的任務達成,得離開尋找自己的新目標--更多需要自己的地方......人生很多離開的必須,皆可套用。因著這樣的核心,我總覺得《Toy Story》系列到後來其實大部分是啟發大人們的寓言。
很多時候這樣的幡然醒悟也需透過些開拓視野的關鍵才會覺察到,一如故事中的冒險過程,讓胡迪看到更多的困難。當然還有Bo,儘管胡迪想與Bo曖昧的氛圍是很重要的動機,但多少也說明了踏出舒適圈的勇氣是需要往外面多看看才有聚集的可能,才有獲取的機會。不過電影透過尚留在邦妮家那些玩具迎接新玩具的場景,當然還有前幾集的故事提醒我們應先找到自我存在的價值,並適應小小改變,如此才能在更劇烈變動的生活裡,不至於過度迷失,並找到下一個新目標。
2019年6月29日 星期六
[觀影筆記1907]기생충-寄生上流:往上爬的渴望
利用首爾的地形與因應地形所形成的住戶樣貌及其對應的社經地位,導演交互使用往上與向下的視角鏡頭,來訴說這個社經地位高低有別的故事。第一幕的搜尋無線網路,要將手舉高為起手式,幾乎每一場戲都在上上下下間來回,並透過亂撒尿的酒醉路人,象徵著汙穢往下流,凸顯主角一家人一心想往上的渴望;此意象其實也回應那場大雨所造成的淹水,還有老闆提及,爸爸身上的味道,那種與上流人家乾爽不同,完全格格不入的潮濕霉味。儘管如此努力想要往上爬,結果卻仍被劃了一條禁止跨越的界線,這也成為推動劇情的關鍵。
在主角不停上升的狀態,殺出的程咬金為故事的折返點,也拋出了人性的質問:曾經低迷的自己,在慢慢平步青雲之際,是否也變得跟那些有錢人一樣,看不見腳底下踩著的屍身,還用力地踩好幾下,以維持自己的地位呢?故事也自此像從豪宅狼狽地一路向下回到自己地下一樓的陋屋一般,一路下滑。整個故事因此瀰漫著挖苦意味,從前頭嘲諷富人目不視窮苦,到後頭連窮人也毫不留情地拿出來鞭笞。每個人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個人覺得有趣的地方在於有錢人家的小兒子所扮演的角色。並非要探究他是真裝瘋還是天性如此,而是他洞燭外來者的關係,卻被簡單帶過,更突顯其父母的無視,另外和前家政婦的保持聯繫,讓上下間有了溫情的連結,卻又僅止於此地面對求救無動於衷的狀態;而大兒子在事過境遷後的登高觀察,是否意味著對登入上流的新體悟,而非像寄生蟲般地依附,此尾聲的劇情或許也回應了對自己如同蟑螂的形容,實在份外貼切,有東西可吃就蜂擁而上,一旦無利可圖,甚至受到傷害(宿主搬家或被撲殺),就躲到地底下或暗處伺機而動。
只是我們不知道的是,儘管夢想著再次向上,描繪著美好的光景,但是否會再被無情地踩踏,無法翻身呢?對照著一家之主的無計畫之說,滿懷對命運捉弄的無奈,也帶些永遠無法融入的憤懣,因為揮之不去的氣味,因著即便臨時也很從容的人生瞠目結舌著。涓涓細流匯集成大河的最後一幕,娓娓說出了編導無限的關懷。
訂閱:
文章 (At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