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31日 星期六

[觀影筆記1632]Toni Erdmann-顛父人生:親子間的矛盾

一部描述親子關係的電影,藉由一對父女的相處娓娓說出彼此之間的矛盾情緒,尤其是晚輩對長輩,有時候是不捨,有時候卻是難以理解,這大概是代溝吧!?儘管最後歸結在雙親對子女的愛,不過背景的設定,也帶給觀者對於人生的啟發,如同開啟尾聲的的生日派對,彷彿告訴我們,人生並非總是嚴肅,偶爾褪下社會施予個人的重重束縛吧!這是顛父人生。
故事擷取其中角色人生的某個時間點,沒有回憶,沒有過去背景的補充,僅就此段時間軸所發生的事情描述,藉由事件來將角色個性立體化,並傳達故事的核心。當然對於相同敘事手法的電影,此部仍稍嫌冗長,但個人卻又對那些情節可以理解地難以割捨。它們凸顯出父親的殷殷期盼,卻屢屢不得其門而入,反讓試圖同理的女兒越顯不耐。

影片是典型的三幕劇,以父親出國到女兒工作地前後,劃分開來。透過描述父親個性拉開序幕,在此完整說明父親雖瘋癲,但內心有其脆弱之處,不若外表樂觀堅強,使得接下來的主要劇情中父親的處境更顯淒涼;此外也告訴大家這個家庭氣氛早已變質微妙,明顯缺乏有效溝通,互文了之後父女在異地的互動。編導精心挑選這些看似各自獨立的事件,卻彼此有連結般環環相扣,加強角色的處境。

第二幕則刻劃出親子雙方各自的矛盾,相信這大概也是某些人的心情寫照吧!?女兒想要在工作上獨立地振翅高飛,父親卻時不時地出現在身邊搞糟一切(或說不希望父親介入自己的工作),惟囿念於養育之恩,不得不分心照顧,並在事後因理解父親而對他充滿不捨及抱歉;風燭殘年的父親則只剩女兒可依靠,同時又希望自己可以是女兒的避風港,卻始終無法讓女兒滿意,徒增尷尬與寂寞。

不過父親那有點異於常人,或該說不斷想要用不同程度的詼諧來敲開女兒的心房,這般不合情境的幽默感,對比女兒工作態度上的一絲不苟,卻讓影像有了不同的溫度。儘管途中有一工地現場勘查的場景或許平衡了並非所有事皆可一笑置之,但人生若總是繃緊神經過活,那該有多辛苦啊!?更何況那場女兒與其男友在飯店房間裡約會的戲,總給我明明是很放鬆的情境,卻仍流露著一板一眼的感覺;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那場景裡特殊的性需求,包含在陌生人家裡的高歌一曲,倒也說明女兒承繼著父親瘋狂的基因也說不定!

最後一幕,以葬禮作結,父親對女兒說著,想要珍惜所有可以在一起的時光,和場景相互輝映,但再老生常談不過了。惟導演似乎試圖傳遞親子之間的想法不同,著實讓原本的交集,會漸行漸遠,且要再交會,份外困難,畢竟孩子始終有自己的堅持,雙親也保留著自己生存的方式。總得在某個時刻裡,如故事中女兒的生日派對,彼此才能體會對彼此的互相依賴之深刻,才能真正同理對方的心聲吧!?

2016年12月12日 星期一

[觀影筆記1631]La La Land-樂來越愛你:愛情轉彎之處

如果愛情可以重來的話,將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可惜重置鍵目前只存活在自己想像中,編織得再美好,僅憑添感傷,更何況,縱使時光倒流,相信你應該仍然會做同樣的決定--為了她(他),即使縱身跳入塞納河,也在所不惜。愛情與麵包,外加夢想的人生常考題,雖通俗,卻藉著背景裡,時代藝術潮流的沒落互通聲氣,譜出令人心碎的歌舞電影。這是樂來越愛你。
故事無特出之處。從極有緣份的相遇,到因為彼此的氣息相通,境遇類似而靠近,兩人度過了燦爛的熱戀時光,只是隨著時間的遞嬗,不知從何時開始,對彼此的支持變質而漸行漸遠,再回首,人事皆非。如此通俗的愛情故事,交到《Whiplash(進擊的鼓手)》的導演手中,不單只是以歌舞劇包裝而已,更用多種拍攝手法,將故事處理的清新脫俗,並彷彿回到舊日的單純時光。

它可說是幾種敘事技法的雜燴,或該說你總會想起過去的幾部電影。第一幕的相遇從不同的觀點分段進行,讓人想起《桐島、部活やめるってよ(聽說桐島退社了)》的同樣事情,不同視角的方式,回應主角Seb和Mia兩人在此時仍為八竿子打不著的平行線。平行線如果有所交集,那不就是所謂的緣分,上天所創造的奇蹟嗎?同時在此交代了兩人的狀態,為接下來兩人的相互吸引,提供了背景。

熱戀期的第二幕則讓人聯想起以《Singin' in the Rain(萬花嬉春)》為首的幾部經典歌舞電影,不單單只是形式相似,更往前回溯至黑白默劇時期的電影語言,無論是在畫面的處理,肢體動作的編排,尚植入老電影的片段,對應現代的場景,並搭配影片裡的另一個藝術,爵士樂的運用,瀰漫著懷舊情懷,這也是電影的另一個核心,Mia和Seb的夢想。編導擺明地向過去的藝術致敬,之餘,也藉著主角追求夢想的腳步,擁抱它們。

Mia和Seb的關係則帶點《Blue Valentine(藍色情人節)》的味道。經由縝密的鋪陳,兩人因著對夢想堅持所散發熠熠生輝的神采而相互吸引為濫觴,原本承接的應是手牽手各自在自己的目標披荊斬棘,怎料浮出了麵包的抉擇,讓穩定的關係產生波紋,追夢的途中受挫則是最後一根稻草。雖然導演在此中規中矩的娓娓道來,使觀者察覺到感情的細微裂痕,由點連線擴張成面,但不甘寂寞地也透過前後對照來表現關係的轉變,如Seb約看電影在前,Mia的首演之約在後;如第一次約會地點於後來結束營業。更甚,爵士音樂的舊瓶加入新酒,暗度陳倉於這部電影裡,緊密貼合著兩人的關係轉變。

首尾對比有時候也代表著兩人狀態的改變,如在片場咖啡廳買東西被請課的客人從Mia憧憬的大明星變成自己本人;Seb從匆忙地趕赴工作約,且接受老闆的安排到從容地獨坐在店內試音,接受店員的祝福。欣喜的是兩人雙雙實現自己的夢想,帶點感傷的則為此時又轉變成兩人各自的生活平行串連。儘管同樣地被樂音吸引而有了交集,但過往與現在已如天壤,意義天差地遠地讓人揪心。

最精采的莫過於最後Seb對過往的描繪加入自己想像的色彩,以舞台劇的表現手法,從一無所有的白皙到豐富燦爛的多彩,在眼前閃逝而過。但在場景與場景的接縫中,迸裂出Seb內心無盡的遺憾,僅能由許多個如果填滿間隙,防止惆悵氾濫。觀者如我的情緒在此累積至最高,倒也理性思考著若真有時光機器回到過去,作法會有所不同嗎?對Mia是轉捩點的那場面試表演,其實給了我們答案,為了所愛而奮不顧身,無論如何。劇終前的兩相凝望,雖未言語,雖有哀傷,但彼此瞭解的眼神,謹願來世有緣再續。

2016年12月11日 星期日

[觀影筆記1630]Juste la Fin du Monde-不過就是世界末日:家人是最遙遠的距離

觀看的當下,你實在很難對這部電影有好感:無的放矢的爭吵,開門見山的懸念直至終局都未能獲得滿足;但在結束後,驀然可以體會家人間的劍拔弩張,是為了守護自己在這個家中有形無形的地位,並顯現了時間在家庭關係中侵蝕出的鴻溝。我們總是可以輕易地跳脫出家庭成員的角色,以旁觀者姿態與外人推心置腹,卻無法在真正的至親面前坦然。這是不過就是世界末日。
改編自同名舞台劇本,雖然沒有欣賞過該戲劇,但可以感受到編導應保留了原始的架構,以主角和其他角色,即家庭成員的一一對話劃分出各場景(各幕),環繞著開門見山的命題,一個回家任務--預告死期,來刻劃這一家關係的狀態。不過從機艙內到剛進家門的自白,過場音樂以及略顯尷尬的重逢,似乎早已提示了命題的永不見天日。

於是這部電影充滿了壓迫感。導演刻意大量使用特寫鏡頭,不僅呈現演員表情的幽微,這也相當考驗演員的演技,稍一不慎,就會失去味道的情況下,顯現表演功力,更讓劇本中那些彼此攻防的言語直接與觀影者短兵相接,彷彿將螢幕前的大家吸納成家庭中的一份子;又讓角色幾乎處在密閉的空間,情緒實無所遁形,切身感受故事裡家庭成員的心情,折磨得難受。

密閉空間的選用,具有巧思,代表著家庭成員的內心,而主角無論是主動或被邀請進入,皆象徵著試圖與之交心,惟徒勞。對方絮絮叨叨地築起一道銅牆鐵壁,主角精神不支地僅能神遊太虛,陷入回憶之中,試圖將所見所聞的一景一物和過去產生連結,而只有在那當下,主角與觀影者眾才能稍微從逼人的感覺解脫,卻也意識到已無法回到從前。

雖然說那些過往回憶無法完整地補齊劇本的架空,不過丁點的蛛絲馬跡,仍可以感受到導演試圖想要描繪的家庭光景,而這樣的氛圍,是相當個人且私密的,因而不確定是否所有人皆能產生共鳴。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不只是在外表上,也助長了家人間各自各異的心態,對主角。我感受到的是家人們想要真正的團圓,但離開這幾年的空白補遺,未解開的心結,在說與不說間,形成懸在半空中的微浮塵粒,既無法落定也未能消失的巧妙平衡,令人感到不夠爽快。

但不得不說,導演補抓的景況真實得一針見血,讓人心有戚戚,往往看得旁觀者扼腕心焦,卻仍未能切中核心。前一秒尚可與可謂局外人的嫂嫂侃侃而談,呼之欲出的真意,下一刻卻只能和家人打太極,不着邊際的謾罵爭吵,亦或冠冕堂皇,有所觸及,卻又什麼都不是,無怪乎是個坐立難安的觀影過程。

或許觀影者如我期望能透過這個故事獲得救贖,正向地希冀著在他們風雨飄搖的關係之間,豁出去般地一『說』方休,讓關係裡的藏污納垢一次洗淨。不過你不得不承認電影即現實,你以為在家人面前準備好說出難以啟齒的一切,卻在應對進退間,有了不一樣的化學反應,找不到或失去脫口時機,就像劇末那隻找不到出口飛出去的鳥兒,只能在家中碰撞得遍體鱗傷,死期未至。便嗚呼哀哉,前後呼應地,家,的確不是個避風港。




2016年10月16日 星期日

[觀影筆記1629]君の名は-你的名字:命中注定的第101種方式

什麼感覺是命中注定?又為什麼能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便知自己的天命?編故事者在這些提問上,無限延伸的想像,創造了諸多可能性,給聽故事者一些脈絡去按圖索驥,賦予愛情裡的相遇更多浪漫的情懷,讓觀者感動、憧憬又低迴不已。這部電影便是其中一個例子,它將這幾年最流行的劇本元素,靈魂交換、穿越時空、改變過去、預知夢境摻雜一起,尚能雕塑出富有新意的愛情樣貌。這是你的名字。
『緣分』大概是愛情戲裡最讓觀者可以確信男女主角彼此命定的關係,而此元素如何表現,過與不及的拿捏及時機點的選用,往往對劇情有所加分或大大受說故事的能力影響。這部電影則把這大多數故事僅拿來增添風味的成分,擴大成主題來構築,更讓人有種在廣大無垠的宇宙裡,還能找到彼此的愛情,是多令人欣喜又珍惜。但這並非第一個如此處理的劇本。

從幾年前的電視電影戲劇界裡,吹起一股時空旅行與交換靈魂的潮流,至今仍不墜,保持著一定的高度。除了充滿想像力的趣味之外,換位思考與改變過去這些常人難以達成,卻又迫切渴望的行為,得以在故事中得到補償的力量。存在這樣奇幻素材的前提下,那些關於兩人為何會產生無堅不摧之情的眾家宿命論,突然可以有了許多想像。許多類似方式的戲劇,多少都有沾上點邊,日前在台上映的韓國電影《시간이탈자(時空叛逃者)》則為典型。

當然這部電影和前提及的韓影一樣,一開始未大張旗鼓地週知大家這個奇特的相遇有其背後的意義,因此觀者自然而然驚喜於後來的劇情鋪陳;以身分交換作為故事安排的催化劑,於應已瀕臨賞味期限之際,編導改將不相熟的兩人作為交換的目標,進而發展出戀情,意味著改變保存方式似乎延長了此元素的壽命;兼以糸守這個地方,帶點神秘色彩的特色,作為象徵,尚有上課文本的內容呼應,操弄著時空重整,雖比起其他時間旅行的故事,這部電影的概念相對簡單得多,不過至少設定的原則穩固地把握不偏離!
再融入編導自己的個人特色,包含了畫面的經營以及故事主角念白的呈現,打造出兩個不同時空的世界,彼此似乎永遠平行,想交會卻被阻撓,穿插著抒發心情的音樂,具有韻律,但又能娓娓道出兩人互相凝望,卻難以觸及的微微心痛感,儘管時序的跳躍,拉近彼此,但亦正是因為把握了這項變數,也暫時改變了兩人的距離結果。

如果將那些特別的設定拔除,你會發現這不過是個曾經錯過(於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卻因為命中注定而終於相逢的愛情故事,但因為存在了這些安排,我煞是喜歡忘了彼此名字的劇情,呼應了片名,也算是改變過去所付出的代價,如此在尋找些甚麼的懸念感,彷彿就是於情海中浮沉的善男信女們的心情,若放在《시간이탈자(時空叛逃者)》來看,則還有轉世的想法在裏頭。

除此之外,步向終章的全村救援行動,困難度之高,也讓兩人間存在的感情,更顯深厚,那是種無論如何,我都要與你於現實世界相遇的魄力,無論途經多少驚滔駭浪與遭遇多少毒蛇猛獸。因此儘管故事是虛構的,關於情感的產生,似乎浪漫得不切實際,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的相遇說不定是跋山涉水,歷經千辛萬苦,才修得如今關係,那該有多麼不容易,多麼牽動你我的心。

2016年10月10日 星期一

[觀影筆記1628]怒り-怒:孤寂者的愛與信任危機

以一個未結案件串連起電影裡的三條故事線,但案件只是個配菜,從頭到尾沒有揭露為何兇手要這麼殘忍地殺害住在八王子的夫妻倆人,還留下個『怒』字,反而是藉由三條支線描繪人類生氣的理由,存在於愛和信任的情感產生崩壞,又難以回頭之際,以及面對無力改變的現實,內心醞釀的蠢動。這是怒。
改編自吉田修一的同名原著,是李相日導演繼《惡人》之後,再度翻拍吉田修一的作品。儘管電影篇幅的需求,刪除掉刑警線的感情世界及其他各條支線的細節,不過仍抓住了小說意欲傳達的核心。不得不說,當時讀完故事,壓抑於心中那股模模糊糊的苦悶心情,透過電影這個媒介,再度接觸後,感覺竟具象地浮現,證明導演的改編成績。

電影承襲原著將支線分段式地穿插進行,不過各篇章引渡主要人物到故事內的起手式,為一氣呵成地剪接串聯,頗有意思,讓整體結構稍有變化,且非單純炫技,而是選擇了適當的過場時機,於轉換間橫溢出人物的感情,或明擺或暗示著三段故事的角色非普通的背景,並各有各自的孤寂色彩,再從爾後脈絡的進行裡,增添角色刻劃的完整度;同時,導演齊頭式地並行了三段故事的流程,彷彿可以共同切割成好幾個相同主題,如登場,相遇,家庭的殘缺,信任乃至破裂...等,異中求同地娓娓道來。

有道是『有愛才有恨』,雖然取名為《怒》,但其實記錄著人和人從陌生到相熟甚至有愛意的過程,並試圖揣度人類如此建立關係的方式,是否每每禁不起外在變因的考驗,以至變質產生信任危機呢?角色的背景有推波助瀾此歷程的進行,極度渴求著能和他人產生連結,卻各自緊抱著自己的經驗,逕自脆弱著。各段人物滾燙又濃烈的情感,回應了電影也將原著表現出來的濕氣和熱度具體化,使得故事實在地籠罩於低氣壓之下,毫不留情地直逼觀者。

一方面是終究還是無法太相信陌生人,更何況對他的過往幾乎一無所知;另一方面是我們鼓起勇氣從有了聯結後,更進一步往親密邁進,卻疑似被背叛地難以置信,進而惱羞成怒。不過更巨大的痛楚為明暸一切皆為空穴來風,人言為假時,悔恨自己當初的抉擇,或是極度信任對方,或是天人交戰,為了良心也為求自保,結果既成傷害的事實,此時已無論如何難以挽回了!導演實憑依著吉田修一的此著作再探人際往來時,人心複雜的幽微。

可惜的是在原本敘述裡,作家擺入幾個現實的困境,比如美軍仍於沖繩駐紮的議題,同志仍在某程度上不被接受的事實,在電影中僅略為提到,特別是沖繩部份稍嫌皮毛,不過人物的過去兼以如今遭遇,其實已足夠支撐起對現實無能為力的吶喊,而即便我們試圖躲避事實對我們的影響,創建新生活,但故事告訴我們它存在依舊,人在振作起來存活下去的時候,仍需保有隨時面對過往逆襲的勇氣。